
雍正三年,春闱在即。天下士子云集京师,皆为龙门一跃。然科场之内,风云诡谲,人心叵测。一声“考题泄露”,如平地惊雷,不仅震碎了无数寒窗十年的梦想,更将两位朝中重臣卷入了命运的漩涡。正邪之争,忠奸之辨线上股票配资平台查询官网,皆在这一呼一应之间,拉开了序幕。
01
杨名时一声高喊,如惊雷炸响在贡院之外。此刻,他正站在朱漆大门前,一身青色布袍,在众多衣着华贵的考生中显得格格不入。他的面容清瘦,双眸却亮得惊人,此刻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愤怒与决绝。
他的手紧紧攥着一张纸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仿佛要将那薄薄的纸捏成粉末。周围的考生们先是愣住,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,人群开始骚动,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,荡开一圈圈混乱的涟漪。杨名时的喊声,在喧闹的清晨,显得格外刺耳,也格外清晰。
不远处的茶楼二楼,雅间之内,张廷璐正悠然品茗。他身着从二品的锦绣官服,腰束玉带,面容富态,颌下留着一打理得些许不苟的短须。
作为本次会试的正主考官,他此刻本该在贡院坐镇,但他却选择了提前出来,在贡院对面的茶楼里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未来的栋梁之才们。
他端着白玉茶杯,轻轻吹散水面上的热气,嘴角噙着一抹志得意满的微笑。窗外春光正好,鸟语花香,一切都显得那么顺遂,那么完美。
他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,享受着无数考生对他投来的敬畏目光。
然而,杨名时的喊声穿透了茶楼的喧嚣,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中。张廷璐端茶的手微微一顿,那抹自信的微笑僵在了脸上。他猛地转头,望向窗外,只见贡院门前已是人声鼎沸,乱作一团。他试图看清那个喊话的人,但距离太远,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人群中挥舞着手臂。
他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,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他告诉自己,不过是某个落魄考生在哗众取宠,或是寻衅滋事,成不了什么气候。科场舞弊年年有,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叫嚣的,还是头一个。
就在这时,他的心腹幕僚李四匆匆从楼下跑上来,神色慌张,额头布满冷汗。“大人,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李四一脚刚踏进雅间,便气喘吁吁地喊道。张廷璐的心猛地一沉,放下茶杯,沉声问道:“慌什么?天塌下来了?”尽管嘴上说得镇定,但他那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的手指,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。
李四喘匀了气,压低声音道:“大人,是工部主事杨名时,他在外面喊,说……说今年的考题泄露了!”
“什么?”张廷璐的头“轰”的一下大了。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,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飞。杨名时这个名字,他并不陌生。
此人以刚正不阿著称,平日里就有些不合时宜,没想到竟敢在这种事情上捅破天。他感觉自己的手脚都不听使唤了,一阵阵发冷,仿佛血液瞬间凝固。他挣扎着站起来,想走到窗边看个究竟,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他扶着桌沿,指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,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雅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。刚才还谈笑风生的随从们,此刻个个噤若寒蝉,垂首立着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窗外的喧嚣似乎离他们很远,又似乎就在耳边,每一声嘈杂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张廷璐的心上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脑中飞速运转。
考题泄露,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,他再清楚不过。这不仅是对皇上的大不敬,更是欺君罔上的弥天大罪。一旦查实,他这个正主考官,难辞其咎,轻则革职流放,重则身首异处。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权势与富贵,都将化为泡影。
“他……他有什么证据?”张廷璐的声音干涩沙哑,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。他死死盯着李四,眼神里充满了血丝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。
李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双手呈上:“大人,这是……这是外面传进来的抄本,据说和杨名时手里的一模一样。”张廷璐一把抢过那张纸,展开一看,瞳孔骤然收缩。纸上赫然写着几个题目,正是他昨晚亲手圈定的头场题目!
他只觉得天旋地转,身体晃了晃,幸好及时扶住了椅子,才没有瘫倒在地。
完了。
这两个字如同魔咒,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。他知道,这绝不是意外,而是有人处心积虑地要置他于死地。杨名时只是那把举起的刀,而藏在暗处握刀的人,又是谁?
他想起朝中那些政敌,想起那些平日里对他笑脸相迎,背后却不知在盘算什么的同僚。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,让他不寒而栗。他看着窗外依旧混乱的人群,看着远处那个挺直了脊梁的青色身影,心中第一次涌起了真正的恐惧。
这盘棋,他似乎已经输了。
02
张廷璐在雅间里枯坐了片刻,终是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。他知道,此刻绝不能自乱阵脚。他深吸一口气,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阴鸷与狠厉。
他转向依旧手足无措的李四,低声喝道:“慌什么!不过是个疯子在胡言乱语,值得你们这般大惊小怪?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让房内的随从们都稍稍定下心来。李四抬起头,看着自家大人那张恢复了血色的脸,心中虽仍惴惴不安,却也稍微安定了些。
“大人,那现在该如何是好?要不要……派人去把那杨名时抓起来?”李四试探着问道,他总觉得堵住那个人的嘴,才是最稳妥的办法。张廷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斥道:“胡闹!抓人?凭什么抓?他有凭有据,你去抓他,不是坐实了此事吗?到时候,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!”他此刻的头脑异常清醒,他知道杨名时既然敢这么喊,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。
此时任何过激的反应,都只会火上浇油,正中敌人下怀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冷风灌了进来,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他望着下方攒动的人头,目光阴冷地扫过那个依旧在慷慨陈词的杨名时。
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工部主事,此刻却像一面旗帜,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张廷璐心中暗恨,却也不得不承认,此人胆识过人。
他转过头,对李四下令道:“立刻派人去宫里,把这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给怡亲王。记住,要快!而且,只说有考生闹事,切勿提及‘考题泄露’四字。”怡亲王允祥是总理王大臣,也是皇上的心腹重臣,更是他张廷璐的后台。此刻,唯有靠他,才能扭转乾坤。
“那贡院那边呢?”李四又问。张廷璐沉吟片刻,道:“照常开考。时间一到,立刻封门,把所有考生都给我关进去!外面闹得再凶,里面的人不知道,就什么事都没有。”他打的是拖延的主意。只要考试开始,木已成舟,再想翻案就难了。
他相信,怡亲王收到消息后,必定会有所动作。只要能拖到皇上发话,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。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,唯一的破局之法。他绝不能让一个小小的杨名时,毁掉他的一切。
李四领命而去,雅间里又只剩下张廷璐一人。他重新坐下,端起那杯早已冰凉的茶,一饮而尽。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,却无法浇灭他心中的燥热与不安。
他开始回想整件事的来龙去脉。考题泄露,范围极小,能接触到题目的,除了他这个正主考,还有几位副主考,以及负责誊抄、保管的几个书吏。这些人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心腹,按理说,没有背叛的理由。
那么,问题出在哪里?难道是有人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?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。
他仔细回忆着从命题到封存的全过程,每一个环节都不放过。命题是在他府中进行的,地点是他的密室,参与的人只有他和两位最信任的幕僚。题目拟定后,由他亲自用黄绫封好,派心腹家将连夜送往贡院。
整个过程,天衣无缝。可现在,题目却出现在了杨名时的手上。这只有一个解释,他身边,有鬼。那个鬼,不仅知道题目,还能精准地把它交到杨名时这个最会惹事的人手里。
这背后,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。
想到这里,张廷璐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。
他意识到,这不仅仅是一次科场舞弊案,更是一场针对他的政治阴谋。敌人要的不仅仅是他的官位,更是他的命。他站起身,在房间里来回踱步,心中的杀意越来越浓。不管对手是谁,既然敢向他动手,就要有承受他怒火的准备。
他走到书案前,提笔写下一封信,内容晦涩,只有寥寥数语,却字字千钧。写完后,他将信纸折好,装入一个普通的信封,叫来一个最机灵的家仆,低声吩咐了几句,让他务必亲手交到户部尚书隆科多的府上。
做完这一切,张廷璐才感觉稍微松了口气。他知道,这只是第一步。
接下来,将是一场更加凶险的博弈。
他再次走到窗边,此时,贡院的大门已经缓缓关闭,将外界的喧嚣隔绝。那些考生,已经被关进了那个决定命运的牢笼。而他自己,也已经被卷入了一个更大的漩涡,身不由己。
他看着天色,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,金色的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他知道,宫里的风暴,即将来临。
03
贡院之内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随着大门的关闭,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,数万名考生被关在一个个狭小的号舍里,空气中弥漫着紧张、压抑的气息。
杨名时自然也被关了进来,他被分在一个偏僻的角落,但他并未急着看卷子。他的目光越过一个个低着的头颅,望向主考官的坐席。张廷璐还没来,坐席上空无一人,只有桌上的笔墨纸砚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清。
杨名时的心里并不平静。
他知道,他今天的行为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张廷璐在朝中根基深厚,背后有怡亲王和隆科多等人撑腰,而他,只是一个区区六品主事。但他别无选择。当他从一个老书吏手中接过那份泄露的考题时,他就知道,自己不能再沉默了。
科举,是大清的根基,是天下寒窗学子唯一的希望。如果连这片最后的净土都被玷污,那这个国家,还有什么未来可言?他想起了恩师临终前的嘱托,想起了那些为了一个功名而耗尽一生心血的同袍。
他不能让他们失望。
号舍里的光线很暗,只有一扇小小的天窗透进些许微光。杨名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他恩师的面容。他的恩师是前朝的状元,一生清正廉洁,却因不肯与贪官同流合污,晚年郁郁而终。恩师曾对他说:“名时,为官者,当有所为,有所不为。利不可贪,义不可弃。”这句话,他一直记在心里。
如今,正是他“有所为”的时候。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,他也要走下去。
就在他沉思之际,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。他睁开眼,只见张廷璐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,终于走进了考场。张廷璐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常态,看不出丝毫慌乱。
他迈着四方步,神情威严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,所到之处,考生们都纷纷低下头,不敢与他对视。他走到主考官的坐席前,缓缓坐下,拿起惊堂木,重重一拍。
“肃静!”洪亮的声音在考场内回荡,所有窃窃私语瞬间停止。
张廷璐清了清嗓子,朗声道:“今日乃春闱之首日,尔等皆为国之栋梁,当竭尽所学,以报皇恩。如有舞弊之举,国法无情!现在,发卷!”他的声音铿锵有力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仿佛之前的一切风波,都与他无关。
随着他一声令下,早已准备好的书吏们开始穿梭于各个号舍之间,分发试卷。杨名时也拿到了他的卷子,他展开一看,上面的题目,与他手中那份泄露的考题,一字不差。
他的心沉了下去。他原本还抱有一丝幻想,或许张廷璐会临时更换题目,以求自保。但现在看来,对方是铁了心要将错就错了。这背后的胆量和魄力,让他感到心惊。
他知道,张廷璐这是在赌,赌他杨名时掀不起多大的浪花,赌朝中的势力能压下一切。他也明白了,张廷璐之所以如此镇定,是因为他有了万全的准备。
这场斗争,比他想象的要艰难得多。
周围的考生们开始埋头答题,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在寂静的考场中显得格外清晰。杨名时却没有动笔。
他看着试卷上的题目,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,刺痛着他的眼睛。他知道,这些题目,对于某些人来说,早已烂熟于心。他们此刻,不过是在表演一场精心排练的戏。而那些真正有才华的寒门学子,却可能因为不熟悉这些“内定”的题目而名落孙山。
这是何等的不公!
他抬起头,再次望向张廷璐。这一次,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。张廷璐的目光冰冷而锐利,带着些许警告与威胁。杨名时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,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,充满了不屈的意志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,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迸发。张廷璐似乎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六品官竟有如此胆色,他微微一愣,随即冷笑一声,移开了目光。
他知道,今天之后,这个杨名时,必须死。否则,将后患无穷。
杨名时收回目光,心中已有了决断。他知道,光凭一张嘴,是无法撼动张廷璐这棵大树的。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,一个足以让张廷璐万劫不复的证据。
他拿起笔,却没有在试卷上答题,而是在草稿纸上,飞快地写着什么。他要写一份奏折,一份直接递给皇上的奏折。他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,把他的怀疑,把他的决心,全部写下来。
他相信,皇上是一代明君,绝不会容忍如此藐视国法、欺君罔上的行为。
他写得很投入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他没有注意到,在不远处的一个号舍里,有一双眼睛,正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。那双眼睛里,充满了复杂的情绪,有欣赏,有担忧,也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算计。
那人看着奋笔疾书的杨名时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这场大戏,才刚刚开始。而杨名时,不过是第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。真正的棋手,还在幕后,静静地观看着一切。
04
第一场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,考生们如释重负地走出号舍,一个个面带疲惫,却又忍不住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交头接耳。今天发生的事情,早已在考场内传得沸沸扬扬。
虽然张廷璐下令封锁消息,但纸终究包不住火。
考题泄露的传闻,像瘟疫一样,在考生中迅速蔓延开来。恐慌、愤怒、绝望的情绪,在人群中弥漫。许多人围在杨名时身边,七嘴八舌地询问着情况,眼中充满了希望与期盼。
杨名时被围在中央,他安抚着众人的情绪,承诺一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,给大家一个交代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语气坚定,让原本躁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。
他明白,自己此刻已经成了这些考生的主心骨。
他不能倒下,也绝不会倒下。
他拨开人群,准备离开贡院,他必须尽快把写好的奏折递上去。然而,他刚走了几步,几个身着官服的汉子便拦住了他的去路。为首一人,是顺天府的差役,面无表情地说道:“杨主事,我们大人有请。”
杨名时心中一凛,知道这是张廷璐的报复来了。他面不改色,淡淡地说道:“不知是哪位大人?我还有要事在身,改日再登门拜访。”那差役冷笑一声:“改日?恐怕等不到改日了。跟我们走一趟吧!”说罢,便不由分说地伸手来抓杨名时的胳膊。
杨名时身形一闪,避开对方的擒拿,沉声道:“光天化日之下,你们要强行拘捕朝廷命官吗?可知王法何在!”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气,吸引了周围考生的注意。
“王法?在这里,张大人就是王法!”差役们显然有恃无恐,一拥而上,就要将杨名时强行带走。周围的考生们见状,义愤填膺,纷纷上前阻拦。“不许抓人!”“杨大人是为我们说话,你们不能这样!”人群骚动起来,眼看就要发生冲突。
就在这时,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:“住手!都给我住手!”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身穿四品官服的中年人快步走来,面容严肃,不怒自威。
此人正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史贻直。他今天奉命巡视考场,恰好撞见了这一幕。史贻直官声清正,在朝中颇有威望。顺天府的差役们见了他,也不敢太过放肆,只好悻悻地松开了手。
史贻直走到杨名时面前,仔细打量了他一番,问道:“你就是工部主事杨名时?”杨名时拱手道:“下官正是,不知大人有何指教?”史贻直道:“指教不敢当。我倒是想问问,你今日在贡院门外高喊考题泄露,可有凭证?”
这个问题,正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。
杨名时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怀中取出那份泄露的考题抄本,以及他刚刚写好的奏折,一并递了过去:“大人一看便知。”史贻直接过两份文书,先是展开那份考题抄本,仔细看了看,眉头紧紧皱起。然后,他又展开那份奏折,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。
随着阅读的深入,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。周围的考生们都屏住呼吸,紧张地等待着史贻直的宣判。
许久,史贻直才抬起头,目光复杂地看着杨名时。他不得不佩服这个年轻人的胆识和魄力。这份奏折,不仅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事情的经过,还大胆地指名道姓,将矛头直指主考官张廷璐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科场舞弊案了,而是上升到了党争的层面。
他沉吟片刻,对杨名时说道:“杨大人,此事关系重大,非同小可。你随我回都察院,我需要详细了解情况。”他没有当场下定论,但这句话,无疑是在保护杨名时。
顺天府的差役们面面相觑,不敢再上前阻拦。史贻直在朝中的地位,不是他们能得罪的。杨名时向周围的考生们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,然后跟着史贻直,离开了贡院。走出贡院大门的那一刻,阳光照在他身上,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正式踏入了这个波诡云谲的政治漩涡,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高大的院墙,心中百感交集。
都察院的马车早已在外等候。杨名时登上马车,史贻直也随即跟了上来。车厢内,两人相对而坐,气氛有些沉默。
史贻直再次拿起那份奏折,仔细地看了起来。
杨名时则静静地坐着,等待着对方的问话。
他知道,史贻直是一个关键人物。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,此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如果史贻直选择明哲保身,那他就只能孤军奋战了。他心中有些忐忑,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。
“你可知,你这么做,会得罪多少人?”许久,史贻直终于开口了,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。杨名时坦然道:“下官知道。但下官更知道,我若不做,便对不起身上这身官服,对不起天下读书人的期望。”史贻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眼中闪过些许赞许。他点了点头,道:“好一个‘对得起’!杨名时,你比我想象的,要有骨气得多。”他收起奏折,郑重地说道:“此事,我管定了!”
05
史贻直的马车没有直接回都察院,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,在一座毫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。杨名时有些疑惑,但还是跟着史贻直下了车。
史贻直上前叩门,三长两短,很有规律。片刻后,门开了,一个老仆探出头来,见到史贻直,恭敬地侧身让开。史贻直对杨名时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跟上。杨名时心中更加好奇,不知这神秘的宅院里,住着何方神圣。
穿过几重院落,来到一间书房。书房内陈设古朴,书香四溢。
一个身穿便服的老者,正背对着他们,站在一幅山水画前,似乎在凝神欣赏。听到脚步声,老者缓缓转过身来。杨名时一看,顿时大吃一惊。
此人他认得,正是当朝大学士,朱轼。朱轼是三朝元老,德高望重,如今虽已年过古稀,却依然在军机处行走,是皇上最为倚重的汉臣之一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
“史大人,杨主事,请坐。”朱轼的声音平和,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。史贻直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,然后拉着杨名时坐下。杨名时也赶紧起身行礼:“下官杨名时,拜见朱相。”朱轼摆了摆手,示意他不必多礼,目光却落在了他的身上,仔细地端详着。
那目光,仿佛能看穿人心。杨名时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但依旧挺直了脊梁。
“杨主事,你的奏折,我看了。”朱轼缓缓开口,直奔主题。“你可知,你所弹劾的张廷璐,背后站着的是怡亲王和隆科多?”杨名时点了点头:“下官知道。但王子犯法,与庶民同罪。科举乃国之根本,不容任何人染指。”他的回答掷地有声,没有丝毫的犹豫。
朱轼眼中闪过些许赞赏,随即又叹了口气:“有骨气是好事,但有时候,光有骨气,是远远不够的。你可知,你这奏折递上去,会有什么后果?”
“下官愿一力承担。”杨名时毫不犹豫地说道。朱轼摇了摇头:“承担?你怎么承担?此事一旦闹大,朝局必将动荡。张廷璐倒台事小,若因此牵连出更多的人,让朝堂分裂,让圣上烦忧,这个罪责,你承担得起吗?”朱轼的话,像一盆冷水,浇在杨名时火热的心头。
他确实没有想得那么远,他只想着要揭露舞弊,要还寒门学子一个公道,却忽略了这背后可能引发的政治风暴。
看到杨名时陷入沉思,史贻直在一旁开口道:“相爷,名时此举,虽有些鲁莽,但也是出于公心。如今箭已离弦,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张廷璐那伙人害死吧?”朱轼沉默了片刻,走到书案前,拿起毛笔,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字,然后递给史贻直:“你按这个名单去查,务必在三天之内,拿到确凿的证据。”史贻直接过纸条,看了一眼,脸色一变,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相爷放心,绝不辱命!”
杨名时看着这一幕,心中充满了感激和震撼。
他没想到,朱轼和史贻直,竟然早已在暗中调查此事。他今日的行为,不过是恰好给了他们一个发难的契机。他这才明白,朝堂之上的斗争,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残酷。
他杨名时,不过是这场大戏中的一个引子,真正的主角,是眼前这位看似闲云野鹤,实则运筹帷幄的朱相。
“杨名时,”朱轼再次看向他,语气变得语重心长,“从今天起,你就留在这里,哪里也不要去。对外,就宣称你已被都察院羁押。在拿到证据之前,你需要做的,就是忍耐。”杨名时站起身,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:“下官明白,多谢相爷提点,多谢相爷救命之恩。”他知道,若没有朱轼的保护,他此刻恐怕早已身陷囹圄,甚至性命不保。
朱轼挥了挥手,示意他坐下,然后又说道:“你今日在贡院的表现,我都听说了。有胆识,有担当,是大才。但年轻人,光有冲劲还不够,更要懂得谋略。这次科场案,是一个机会,也是一个考验。你要学的,还很多。”杨名时虚心受教,认真地听着。他知道,朱轼的这番话,对他来说,是千金难买的教诲。
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孤军奋战,没想到,身后竟然站着这样一位巨人。他的心中,重新燃起了希望。
夜色渐深,书房内的烛光摇曳,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拉得很长。一场针对张廷璐及其背后势力的风暴,正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,悄然酝酿。杨名时看着眼前的两位朝中重臣,心中感慨万千。
他明白,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工部主事了,他的人生轨迹,从今天起,将彻底改变。而这场科场舞弊案,也必将载入大清的史册,成为一个时代的转折点。
就在杨名时以为终于找到靠山,事情将迎来转机之时,那奉命去搜集证据的史贻直,却在半路被一队神秘的兵马截住。为首之人,并非张廷璐的人,而是手握京营兵权的九门提督隆科多的亲信。
史贻直脸色一变,他知道,真正的麻烦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06
夜色如墨,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。史贻直坐在颠簸的马车里,紧握着朱轼给他的那张名单,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。
朱轼的命令言犹在耳:“三天,务必拿到证据。”他深知这份名单的重要性,上面记录的几个名字,都是张廷璐的心腹,也是这次舞弊案的关键环节。只要能撬开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嘴,张廷璐的罪证就能坐实。
他催促着车夫,加快速度,准备按照名单上的地址,逐个排查。
马车刚拐进一条狭窄的胡同,车速却猛地一停。史贻直心中一紧,掀开车帘向外望去。只见前方,十几个身着黑衣的汉子,手持明晃晃的钢刀,拦住了去路。他们个个面容冷峻,杀气腾腾,显然不是普通的盗匪。
史贻直的心沉了下去,他知道,自己暴露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镇定地走下马车,沉声问道:“诸位拦住我的去路,不知是何意?”
为首的一人身材魁梧,脸上有一道刀疤,从眉角一直延伸到下巴,显得格外狰狞。他用刀尖指着史贻直,冷笑道:“史大人,我们隆科多大人有请,还请大人屈驾走一趟。”隆科多!史贻直瞳孔一缩。
他没想到,对方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快,而且出动的,竟是九门提督府的人。隆科多是当今国舅,权倾朝野,手握京畿卫戍大权,他的人,连顺天府都管不了。
史贻直心中飞速盘算着对策。他知道,今天若跟他们走了,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他强作镇定,道:“原来是提督大的人。不知提督大人深夜传唤,有何要事?我身负要务,还请诸位通融一二。”那刀疤脸冷哼一声:“通融?史大人,你做了什么,自己心里不清楚吗?少废话,跟我们走!”说罢,他一挥手,身后的黑衣人便围了上来,将史贻直和他的几个随从团团围住。
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史贻直的随从们虽然也拔出了佩刀,但看着对方那专业的阵势和冰冷的刀锋,一个个都面露惧色。史贻直知道,硬拼只有死路一条。他脑中电光火石,忽然想到了一个破局之法。
他缓缓举起双手,做出投降的姿态,道:“好,我跟你们走。不过,在下能否求诸位一件事?”刀疤脸有些意外,挑了挑眉:“哦?说来听听。”
史贻直从容不迫地说道:“我身上带着一份重要的公文,是都察院要呈给皇上的急件。若耽误了时辰,我们都担待不起。能否让我派一个随从,先将公文送去宫中?”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,那刀疤脸略一思忖,觉得也并无不妥。
他们要的是史贻直这个人,一份公文而已,无伤大雅。于是,他点了点头:“可以。让你的人去吧,其他人,留下。”
史贻直心中大定,他回头对最信任的一个亲信使了个眼色,低声说了几句,然后将一个用火漆封好的公文袋交给了他。那亲信会意,揣好公文袋,翻身上马,从旁边的小路疾驰而去。
史贻直看着亲信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这才松了口气。他交给亲信的,自然不是什么公文,而是朱轼给他的那张名单,以及一封他亲笔写的信。信是写给朱轼的,说明了他目前的处境,并请求朱轼立刻将此事奏明圣上,以防不测。
做完这一切,史贻直才坦然地对那刀疤脸说道:“现在,我可以走了吧?”刀疤脸狞笑一声,挥了挥手,上前两人,用黑布蒙住了史贻直的眼睛,然后将他推上另一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。
马车再次启动,却不是朝着九门提督府的方向,而是七拐八绕,最终停在了一处他完全陌生的地方。他被带下车,关进了一间潮湿的牢房里。牢房里一片漆黑,只有些许微弱的光线从门缝里透进来。
史贻直知道,自己已经被囚禁了。他不知道对方会如何处置他,但他并不后悔。他成功地保住了那份关键的名单,并且将消息传递了出去。
他相信,朱轼收到消息后,绝不会坐视不理。接下来,就要看朱轼如何出招了。
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闭上眼睛,开始静静地等待。
他知道,一场更大的风暴,即将在紫禁城内掀起。而他,只是这场风暴中的一片叶子,只能随波逐流,听天由命。
与此同时,在朱轼的宅院里,杨名时也坐立不安。史贻直出去已经几个时辰了,却迟迟没有消息,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。他几次想向朱辞询问,但看到朱轼那古井无波的面容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,此刻任何的急躁,都无济于事。他只能耐着性子,等待着一个结果。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心中默默地为史贻直祈祷着。他不知道,史贻直已经落入了敌手,而他手中的那份名单,正在快马加鞭地,送往这间宅院。
07
朱轼的宅院内,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杨名时在书房内来回踱步,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。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更漏,子时早已过去,史贻直却依旧音讯全无。朱轼则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,闭目养神,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但杨名时能感觉到,这位老相爷看似平静的表象下,隐藏着深不见底的忧虑。这种压抑的沉默,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人窒息。
终于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,打破了这片死寂。杨名时一个箭步冲到门口,拉开门,只见史贻直的那个亲信,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脸色苍白如纸,上气不接下气。朱轼也睁开了眼睛,猛地站起身来,目光如炬,盯着那个亲信。
“大人……史大人他……他被人抓走了!”亲信一进门,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带着哭腔。
杨名时只觉得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险些站不稳。他最担心的事情,还是发生了。朱轼的脸上也闪过些许惊愕,但随即恢复了镇定。
他快步上前,扶起那个亲信,沉声问道:“别慌,慢慢说。怎么回事?是谁抓走了史大人?”亲信喘着粗气,将从胡同里被拦截,到史贻直如何设计让他脱身,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。当听到对方是隆科多的人时,朱轼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。
“隆科多……”朱轼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,眼中寒光一闪。他没想到,隆科多竟然会如此不顾后果,亲自下场。
这说明,他们已经到了狗急跳墙的地步。史贻直的被捕,无疑打乱了他们原有的部署。但史贻直的临危不乱,也为他们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和证据。
朱轼接过那个亲信递上的名单和信,迅速看了一遍,然后紧紧地攥在了手里。
“好!好一个史贻直!”朱轼连说了两个好字,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欣慰。
“他没有让我失望!”他转过身,对杨名时说道:“名时,事已至此,我们没有退路了。隆科多既然敢动手,就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就是在他们动手之前,先发制人!”他的声音里,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。
杨名时看着朱轼那坚毅的面容,心中的慌乱也渐渐平复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仇敌忾的激昂。
他拱手道:“相爷有何吩咐,下官万死不辞!”朱轼点了点头,将手中的名单递给他:“你按照这个名单,立刻去找上面的人。记住,不要用都察院的名义,就用你自己的身份,告诉他们,史大人已经落入隆科多之手,朱相请他们做个选择,是跟着张廷璐和隆科多一条道走到黑,还是为自己留条后路。”
朱轼的这招,不可谓不狠。他这是在分化瓦解敌人的阵营。名单上的人,虽然都是张廷璐的心腹,但未必都愿意为隆科多陪葬。在生死存亡的关头,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。
杨名时立刻明白了朱轼的用意,他郑重地接过名单,道:“下官明白!”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“等等!”朱轼叫住了他,从书案上拿起一个令牌,递给他。“这是我的私印,必要时可以亮出来。另外,我会立刻进宫,面见圣上。在你回来之前,我会尽量拖住隆科多他们。记住,你只有一夜的时间。”杨名时接过那块温热的玉佩,感觉到了千钧的重量。
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,消失在了夜色之中。
朱轼看着杨名时离去的背影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他知道,这步棋走得非常险。杨名时此去,凶多吉少。但除此之外,再没有别的办法了。
他叫来一个老仆,低声吩咐了几句,然后换上了一身朝服,准备连夜入宫。他知道,今夜,紫禁城注定无眠。一场决定大清未来走向的政治风暴,即将在黎明之前,正式上演。
他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,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有担忧,有期待,也有些许悲壮。
杨名时骑着快马,在京城的街道上疾驰。
冷风刮在脸上,像刀子一样疼,但他却感觉不到。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完成任务,救出史贻直,揭露真相。他按照名单上的地址,找到了第一个目标——户部郎中陈文海的家。
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从后墙翻了进去,直接潜入了陈文海的书房。陈文海此刻正心神不宁地在房内踱步,显然也已经听说了风声。
“陈大人,深夜打扰,多有得罪。”杨名时从阴影中走出,平静地说道。陈文海吓了一跳,当他看清来人是杨名时时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结结巴巴地说道:“杨……杨主事,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杨名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将朱轼的私印放在了桌上,然后缓缓说道:“陈大人,史贻直大人,已经被隆科多抓走了。朱相让我问你一句话,你是要继续为虎作伥,还是……想为自己和家人,留条活路?”
08
陈文海看着桌上那块象征着朱轼身份的私印,只觉得浑身冰冷,四肢发软。他知道,杨名时不是在跟他开玩笑。
史贻直被隆科多抓走,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,彻底击垮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。他原本以为,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科场舞弊,张廷璐能量再大,也能摆平。可现在,连九门提督隆科多都亲自下场了,这件事的性质,已经完全变了。
这不再是丢官罢职的小事,而是掉脑袋的灭族之祸。
“杨主事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陈文海语无伦次,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了下来,浸湿了他的衣领。他瘫坐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。
他是个聪明人,他知道朱轼抛出这个选择,意味着什么。跟着张廷璐和隆科多,看似是荣华富贵,实则是在刀尖上跳舞,随时都可能粉身碎骨。
而朱轼,则代表着他另一条生路。一边是深渊,一边是悬崖,无论怎么选,都充满了危险。
杨名时没有催促他,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,给他思考的时间。他知道,对于陈文海这种心思缜密的人来说,压力比任何话语都更有用。
他看着窗外,天色已经蒙蒙亮了,时间紧迫。他不能再等太久。
他走到陈文海面前,压低声音道:“陈大人,我没有多少时间。朱相说了,只要你肯合作,不仅既往不咎,还能保你官职不变。但是,如果你执迷不悟,那么待到天明,圣旨一下,你陈家,恐怕就要满门抄斩了。”
“满门抄斩”四个字,像四把利剑,狠狠地刺进了陈文海的心脏。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。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了,他一把抓住杨名时的胳膊,声音颤抖地说道:“我说!我全都说!求杨主事救救我!救救我的家人!”他彻底崩溃了。
在巨大的恐惧面前,所有的忠诚和义气,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。
杨名时心中松了口气,他知道,他成功了。他扶起陈文海,道:“陈大人请说,只要你说的都是实话,朱相一定会保你平安。”陈文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他哆哆嗦嗦地从书案的一个暗格里,取出了一个账本,递给杨名时:“这是……这是张廷璐给我分红的账目,上面还有……还有他收受贿赂的记录。舞弊的考题,是我亲自誊抄的,然后交给了张廷璐的一个家将。”
杨名时接过账本,快速地翻阅了几页,心中大喜。
这正是他们最需要的铁证!
有了这个账本,张廷璐就再也无法狡辩了。他收好账本,对陈文海说道:“陈大人,你做得很对。现在,请你写一份供状,把你知道的一切,都写下来。”陈文海毫不犹豫地拿起笔,开始奋笔疾书。
他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得一干二净,他要保住自己的性命。
拿到陈文海的供状和账本,杨名时不敢有丝毫耽搁,立刻赶往下一个目标。有了陈文海这个突破口,接下来的事情顺利了许多。名单上的几个人,在得知史贻直被抓,隆科多亲自下场,以及陈文海已经倒戈的消息后,心理防线彻底崩溃。
他们一个个都选择了背叛张廷璐,向朱轼投诚。天亮之前,杨名时已经搜集到了足够多的证据,足以将张廷璐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当他带着所有的证据,疲惫不堪地回到朱轼的宅院时,朱轼已经从宫里回来了。老相爷一夜之间,似乎苍老了许多,但眼神却依旧明亮。他看到杨名时手中的证物,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。
他接过那些供状和账本,仔细地看过一遍,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:“好,好,好!名时,你这次,居功至伟!”
杨名时谦虚地摆了摆手:“这都是相爷运筹帷幄,下官不过是跑跑腿而已。”朱轼摇了摇头:“不,你错了。若没有你的胆识和决断,史贻直无法脱身,这些证据也无法到手。你才是这次的关键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道:“我已经见过皇上了。皇上得知史贻直被隆科多扣押,龙颜大怒。现在,就等你的证据了。”
朱轼告诉杨名时,皇上已经下令,解除了隆科多九门提督的职务,并派御林军包围了张廷璐和隆科多的府邸。同时,皇上还下令,立刻重开考场,并亲自命题。
一场席卷朝野的政治风暴,在短短几个时辰内,就以雷霆万钧之势,席卷而来。张廷璐和隆科多,以及他们背后的党羽,都还没反应过来,就已经成为了瓮中之鳖。
杨名时听着朱轼的叙述,心中感慨万千。他亲眼见证了一场高层政治斗争的残酷与迅猛。他原本以为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,没想到,在朱轼的精心布局和皇上的雷霆手段下,竟然在一天之内就解决了。他对朱轼的敬佩,又加深了几分。
他知道,这位老相爷的政治手腕,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。
“相爷,那史大人呢?”杨名时关心地问道。朱轼道:“放心吧,御林军已经找到关押他的地方,人马上就救出来了。只是……受了点惊吓,无大碍。”杨名时这才放下心来。
他看着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,只觉得恍如隔世。就在昨天,他还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六品主事,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正义,以身犯险。而现在,他亲手扳倒了两位朝廷重臣,彻底改变了朝局的走向。
这种感觉,既虚幻,又真实。
09
史贻直被解救出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。
他在那间阴暗潮湿的牢房里,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十几个时辰。当他重见天日,看到前来接他的杨名时和朱轼的人时,这个在朝堂上素以刚硬著称的汉子,眼眶竟然有些湿润。他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紧紧地握了握杨名时的手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他知道,这个年轻人,不仅救了他,也挽救了整个大清的科场制度。
回到朱轼的宅院,史贻直洗漱完毕,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整个人才恢复了些许精神。他看着杨名时,眼中充满了感激和欣赏。“名时,这次,多亏了你。”他由衷地说道。
杨名时摇了摇头:“是史大人您临危不乱,为我们争取了时间。若不是您,我等早已落入圈套。”两人相视一笑,经过这场生死考验,他们之间,已经结下了深厚的友谊。
朱轼将两人叫到书房,神情严肃地说道:“事情虽然暂时解决了,但还远没有结束。”他指着桌上堆积如山的供状和账本,说道:“这些都是张廷璐和隆科多一党的罪证,但牵连甚广。如何处置,才能既惩治了奸邪,又不至于动摇国本,这是个大学问。”他知道,皇上之所以雷霆震怒,是因为隆科多擅自扣押朝臣,已经触犯了皇权的底线。
但如何善后,却考验着君臣的智慧。
杨名时和史贻直都沉默了。
他们知道,这才是真正的难题。
张廷璐和隆科多在朝中经营多年,党羽遍布朝野。
如果一网打尽,势必会引起官场大地震,甚至可能影响到国家的正常运转。但如果处理得太轻,又无法震慑后人,无法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。
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。
朱轼看着两人,缓缓说道:“我的想法是,首恶必办,胁从不问。张廷璐和隆科多,以及几个罪大恶极的核心人物,必须严惩,以儆效尤。至于其他人,只要肯坦白交代,真心悔改,就可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。”这个方案,宽严相济,既体现了皇上的威严,又展现了朝廷的仁慈,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式。
史贻直点了点头:“相爷所言极是。此举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震荡,稳定朝局。”杨名时也表示赞同。他们都明白,政治斗争,从来不是你死我活的零和游戏,而是寻求平衡的艺术。朱轼的这个方案,正是平衡之道。
他们接下来的任务,就是根据这个方案,整理出一份详细的处置意见,上报给皇上。
接下来的几天,朱轼、史贻直和杨名时几乎是不眠不休。
他们从堆积如山的卷宗中,筛选出每一个涉案人员的罪行,并根据罪行的轻重,提出了相应的处置建议。这是一项繁琐而复杂的工作,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智慧。
杨名时在这个过程中,学到了很多东西。他看到了朱轼处理政务的老辣和稳重,也看到了史贻直刚正不阿的原则和底线。他像一块海绵,疯狂地吸收着这些宝贵的经验。
与此同时,京城的大街小巷,也都在议论着这场惊天动地的科场大案。张廷璐和隆科多倒台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,传遍了每一个角落。百姓们拍手称快,那些曾经受过他们欺压的官员和士子,更是奔走相告。
一时间,朱轼、史贻直和杨名时的名字,成为了人们口中的英雄。尤其是杨名时,这个敢于挺身而出的六品主事,更是被赋予了“青天”的美誉。
杨名时对这些赞誉,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。他知道,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。他更关心的是,这次科场案的后续处理,能否真正起到净化官场风气的作用。他多次向朱轼和史贻直建议,必须借此机会,改革科举制度,堵塞制度上的漏洞,从根源上杜绝舞弊现象的发生。
他的建议,得到了朱轼和史贻直的高度认可。
经过几天的努力,一份详细的处置意见和改革方案,终于摆在了雍正皇帝的案头。雍正皇帝仔细地审阅着这份凝聚了朱轼等人心血的文件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他对朱轼等人的处置方案,完全赞同,尤其是对科举制度的改革,更是大加赞赏。
他知道,经过这次风暴,大清的官场,将会迎来一个崭新的面貌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即将尘埃落定的时候,一个意想不到的人,却主动找到了杨名时。这个人,正是张廷璐的儿子,张文远。张文远是一个纯粹的读书人,和他父亲的贪鄙截然不同。
他找到杨名时,不是为了求情,而是为了向他道歉,并交上了他父亲藏匿的另一部分罪证。他的举动,让杨名时对他刮目相看。他意识到,即使是罪臣之后,也有明辨是非之人。
这个世界,并非非黑即白。
10
雍正四年的春天,来得似乎比往年更早一些。
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科场大案之后,整个京城都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机。
朝廷的吏治得到了整顿,官场风气为之一清。而那些因为考题泄露而错失机会的寒门学子,也获得了重新考试的机会。这一次,考场内外,再无舞弊,只有公平与公正。
杨名时站在贡院之外,看着那些意气风发的考生们,心中感慨万千。
他因为在此案中的卓越表现,被雍正皇帝亲自破格提拔,从六品主事一跃成为了正四品的通政司副使。这个升迁速度,在官场上堪称奇迹。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沾沾自喜,反而更加谨慎和勤勉。
他知道,他所获得的这一切,都来自于皇上的信任和百姓的期望,他不能辜负这份沉甸甸的责任。
史贻直也因为他的刚正不阿,被任命为都察院左都御史,成为了言官的首领。他上任之后,大刀阔斧地整顿都察院,让这个曾经形同虚设的机构,重新焕发了生机。他就像一把锋利的宝剑,高悬在所有官员的头顶,让他们不敢再心生贪念。
他和杨名时,一文一武,一刚一柔,成为了雍正朝最年轻的两位肱股之臣。
而朱轼,这位运筹帷幄的三朝元老,则因为劳苦功高,被拜为文华殿大学士,兼领吏部尚书,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百官之首。但他依旧保持着那份低调和谦逊,将更多的精力,放在了培养年轻官员和辅佐皇上处理政务上。
他看着杨名时和史贻直的成长,就像看着自己亲手种下的树苗,茁壮成长,心中充满了欣慰。
一个晴朗的午后,杨名时和史贻直相约来到朱轼的府上。三人没有谈论朝政,只是在后花园的凉亭里,品着茶,下着棋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洒下斑驳的光影,落在棋盘上,也落在三人的身上。
气氛宁静而祥和,仿佛之前那场血雨腥风的斗争,从未发生过。
“名时,你可知,当初我为何要帮你?”朱轼落下一子,忽然开口问道。杨名时摇了摇头,这正是他一直想问的问题。
以朱轼的地位,完全可以置身事外,不必冒着巨大的风险来插手此事。朱轼笑了笑,说道:“因为我在你身上,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。也看到了,大清的希望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道:“为官者,当有风骨,有担当,更要有智慧。风骨是根,担当是干,智慧是叶。三者兼备,方能成为栋梁之材。你与史贻直,都具备这样的潜质。我老了,大清的未来,终究要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。”这番话,说得语重心长,让杨名时和史贻直都深受感动。
他们明白了朱轼的良苦用心,也更加坚定了自己为国为民的信念。
棋局终了,朱轼以半子险胜。他看着棋盘,微笑着说道:“人生如棋,落子无悔。你们走的每一步,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,对得起百姓的期望。”杨名时和史贻直郑重地点了点头。他们知道,这是朱相对他们的教诲,也是对他们的期许。
离开朱府时,已是夕阳西下。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走在京城的街道上,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,听着小贩的叫卖声,杨名时心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他知道,他们所做的一切,就是为了守护这份繁华与安宁。
他转头看向史贻直,笑道:“史大人,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?”
史贻直也笑了:“如何不记得?那时你可是个愣头青,差点被顺天府的人抓走。”两人相视而笑,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,仿佛就在昨天。
从最初的针锋相对,到后来的并肩作战,再到如今的生死之交,他们的命运,因为那场科场案,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。
“走,去喝一杯!”史贻直提议道。杨名时欣然应允。
两人找了一家临街的酒馆,要了几样小菜,一壶好酒。他们没有谈工作,只是聊着家常,聊着理想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,照在他们身上,温暖而祥和。
他们知道,前方的路还很长,还会有更多的挑战和考验。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。因为他们心中有光,有信仰,有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。
这一场科场风云,最终以正义的胜利而告终。它不仅惩治了奸邪,澄清了吏治,更重要的是,它点亮了无数人心中的希望之光。而杨名时、史贻直这些年轻的官员,也在这场风暴中淬炼成钢,成为了支撑大清王朝继续前行的中流砥柱。
他们的故事,也被载入史册,为后人所传颂。
声明: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采用文学创作手法线上股票配资平台查询官网,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。故事中的人物对话、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,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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